發布時間:2026-07-14 13:22:02 來源:雨燕體育 作者:探索
賈力藶
相較於屏幕敘事領域熱鬧的濃縮長短劇之爭,劇場似乎靜謐得多。舞台戲劇創作盡管也在探索形式創新,電視的長短辯引入更多元的劇劇流行文化元素和類型化敘事理念,強化情節反轉,場裏試水拚盤式的證法演出結構,以抓住觀眾的濃縮注意力,但至今主流劇場演出時長仍一直穩定在兩小時左右。舞台短時間內,電視的長短辯劇場應該不會出現“短劇”。劇劇
與此同時,場裏為了從內容層麵吸引觀眾,證法越來越多的濃縮話劇、沉浸式戲劇和音樂劇選擇將長篇電視劇作為改編對象。舞台把電視劇由長改短,電視的長短辯看似契合了當下快節奏的敘事需求,但劇場裏長與短的辯證法遠比表象要複雜。這種濃縮式的創作真能為戲劇注入活力嗎?
從長到短
改編省力還自帶粉絲
將電視劇IP改編為戲劇作品,看似門檻更低、更便捷——依托成熟IP比原創故事更省時省力,也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劇場原創劇本的儲備不足。更關鍵的是,熱門電視劇本身自帶龐大的粉絲基礎,其中不少劇集又脫胎於獲獎文學作品或暢銷小說,從《人世間》《覺醒年代》《北上》《繁花》,到《獵罪圖鑒》《甄嬛傳》《狂飆》,這類戲劇改編往往兼具電視劇IP熱度與原著文學底蘊。劇粉疊加書粉,受眾圈層遠比傳統劇場觀眾更廣,吸引觀眾的效果立竿見影。觀眾即使沒有追過劇集、讀過原著,那些社交媒體平台流傳的名場麵、金句切片,也能勾起一定的觀演好奇心。
按照改編規律,最適合舞台化改編的往往是中短篇小說。而長篇電視劇動輒幾十集,如何從中篩選核心事件,重構情節脈絡,便成了核心難題。小說《後宮·甄嬛傳》150餘萬字,同名電視劇長達76集,開心麻花沉浸式演繹的劇場版《甄嬛傳》,經過層層刪減呈現為兩小時的演出。作品圍繞甄嬛選秀入宮、遭人陷害到回宮複仇的主線,串接起傳播度最廣的劇情片段,同時融入歌舞、雜技等視覺元素,在娛樂化的氛圍中完成對經典IP的重構。
音樂劇《狂飆》的改編,同樣從39集的電視劇情節中做了提煉裁剪。它以刑警安欣與魚販高啟強為雙主角,采用安欣掌握高啟強犯罪事實、實施抓捕之前的視角,回溯20年前二人的初遇、安欣見證高啟強走向犯罪道路的過程,以高啟強被緝拿歸案作結。
從具象到具象
超越比複刻更可貴
舞台改編熱門劇集,表麵看最容易引發爭議的是情節取舍,但實質上更重要的是:以一種藝術形式闡釋另一種藝術形式,即使主要目的是通俗娛樂,仍有需要堅守的藝術規律和準則。
電視劇的舞台改編依托觀眾對原作的熟悉度展開,對劇中經典名場麵的還原幾乎是剛需。以往長篇文學的戲劇改編中,為盡可能完整還原主線情節與精神內核,創作者常常設置敘述者串聯碎片化、跳躍式的經典情節,但這種處理被觀眾吐槽是“在劇場聽有聲書”。改編長篇電視劇同樣麵臨這一問題,受戲劇時長與媒介形態的限製,有時難免會弱化原作人物性格、簡化支線劇情。而有些沉浸式話劇和音樂劇,還能借助製造娛樂氛圍,一定程度上掩蓋人物與劇情簡化帶來的問題。但一部合格的、獨立完整的戲劇作品,應該做到讓不熟悉原作的觀眾“在兩小時內看懂一部電視劇”,讓熟悉原作的觀眾重溫經典劇情,並能體驗到全新的審美。
同樣是改編,電視劇搬上舞台與文學作品改編戲劇又有著本質差異。文學改編,核心是將文字意象轉化為舞台視聽符號;而電視劇改編戲劇,是從具象影像到具象舞台的跨媒介轉換。舞台不僅要對電視劇的時空架構、情節脈絡進行凝練整合,還需要借助現場演出的獨特性,在觀眾的熟悉感之外,超越熒屏上深入人心的人物塑造與劇情敘事,讓觀眾產生新的理解和感受。若隻是簡單複刻經典橋段、堆砌原作金句,隻能喚醒劇粉淺層的情懷共鳴,卻讓傳統劇場觀眾感到乏味。
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去年推出的《清明上河圖密碼》,原作小說全套六部近275萬字,此前已有電視劇版本。話劇並未做劇情複刻或速覽,而是另辟思路,隻截取單個案件進行提煉。今年該劇推出係列第二部“作絕”篇,取材自第四冊,以飛樓案、艮嶽案為主要情節,聚焦五大作絕(指手工技藝高超的匠人)之一張用,重構出一部兩小時體量的舞台作品。
該劇在案情推理節奏上,仍暴露出劇場演繹懸疑敘事的局限性,部分情節推進略顯生硬和倉促。但瑕不掩瑜,作品在有限時空中,將依托名畫展開的時代風貌與人性思考,通過演員的台詞與肢體清晰表達出來。尤其是借助多媒體影像與現場局部布景,以虛實結合的美學思維,還原了大船撞橋、飛樓憑空消失等魔幻場麵。
從迎合到沉澱
通俗也可以審美在線
將熱門電視劇搬上舞台,初衷本就偏向通俗娛樂屬性,走進劇場的觀眾對現場情緒體驗、沉浸式氛圍感都抱有期待,甚至還會主動對劇目進行意義解讀,參與敘事共創。
這些源自網絡文化的行為應用於劇場觀演,既為戲劇演出帶來更豐富的情感互動與即時反饋,也為舞台演出帶來了許多新形式,比如越來越多樣化的“返場”、謝幕之後的“彩蛋”,散場之後的“SD環節”(在演員出入口互動)。但更需要注意的是,作品的藝術質量,同樣也會收獲觀眾在社交媒體上極具個性又情感真摯的評價和表達。這種即時直接的反饋,對創作者來說既是紅利也是壓力。
近年來,《紅樓夢》《清明上河圖密碼》《繁花》等舞台作品都采用係列劇的形式,漸成一道獨特的創作風景。這讓人聯想起20世紀20年代,上海京劇舞台盛行的連台本戲。這種長篇幅、需連演數日的戲劇形式,既編排時事也演繹傳統經典。如《宋教仁遇害》《槍斃閻瑞生》等時事題材新戲,《火燒紅蓮寺》《血滴子》等武俠戲,以曲折複雜的劇情搭配機關布景、魔術雜技、歌舞表演等觀賞性元素吸引觀眾。雖然也曾因真刀真槍、與情節無關的幻術噱頭引來批評,但經過時間的淘洗,仍有《七俠五義》《宰相劉羅鍋》等故事完整、程式技藝精湛、機關布景出奇、兼具觀賞性與藝術性的作品,從當年的大眾流行文化沉澱為如今的傳統經典劇目。這類創作也為當下舞台改編熱門電視劇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與教訓。
任何時代,適度迎合觀眾的審美趣味,都是必要且可行的。從舊時的連台本戲,到現在的網絡文學、遊戲的影視化改編,所有改編實踐都反複證明:迎合大眾並不意味著低俗媚俗,IP舞台改編不必過度糾結於是否完全忠實於原作,也無需局限於經典文本的通俗化普及,從通俗文藝到通俗舞台,依然可以實現高質量的二次創作。這絕非降低創作門檻,反而對創作者的審美立意、改編功力與舞台構思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(來源:《北京青年報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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